公元757年,浔阳监狱。

大唐的第一网红李白,前一阵子被几个官兵押解着扔到了这里,他从潇洒飘逸的诗仙,变成了一名灰头土脸的囚犯。

游山玩水半辈子,李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,有一天自已还会失去自由,身陷囹圄。

监狱的滋味真不好受啊,呆了几天,李白就吵着要出去。

面对他的叫嚣,狱卒或置之不理,或厉声呵斥。

“谁能向我伸出援手,解救我于危难之中啊?”李白这两天,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问题。

他一遍一遍地翻看朋友圈,看了半天,也没有发现一个靠得住的人。突然,李白一拍大腿,他兴奋地说:“有了!我找高适!”

他说的这个高适,就是大唐那个著名的边塞诗人。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位高大人,人家不光会写诗,还是这次镇压永王叛乱的总司令,后来还成了诗人中唯一的侯爷。

一、少年贫苦,志存高远

公元704年,在大唐最光辉灿烂的时代,高适出生了。

高适的爷爷高侃,是唐朝威力无边的名将。他曾生擒突厥车鼻可汗,在边疆屡立战功,且死后获得殊荣,陪葬于李治乾陵旁边。

按理说,有这样的家庭出身,高适人生的起点应该不低,但他的父亲早逝,导致家境衰落不堪。

高适小小年纪,便流落到梁宋两地,生活无着。《旧唐书》记载:“少濩落,不事生业。家贫,客于梁宋,以求丐取给。

虽然高适在童年和少年时期,饱尝贫苦,但他天性乐观,志向远大。

他坚信自己生来就是做大事的,所以在想方设法填饱肚子以后,高适勤于练剑,刻苦读书,而且“喜言王霸大略,务功名,尚节义。”

熬过了早年的困顿,弱冠之年的高适意气风发,他希望能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,于是信心满满地来到京城:

二十解书剑,西游长安城。举头望君门,屈指取公卿。——《别韦参军》

高适以为自己满腹才华,必能得到天子的赏识,但此次长安之行,一番奔走干谒,高适一无所获。

要想求仕,就必须留在长安,但长安“居大不易”,高适只好回到宋城。

余亦惬所从,渔樵十二年。种瓜漆园里,凿井卢门边。——《途中酬李少府赠别之作》

二、奔赴边塞,失意而返

公元730年,大唐与契丹在边境发生战事冲突。

闻此消息,高适着实有点激动。他觉得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临了。他立刻扔下农具,收拾行装,然后郑重地对自己说:“从现在开始,我要弃农从戎,做一名响当当的军人!”

高适从宋城出发,一路游历,第二年的秋天,来到了东北边境。在那里,他看到了落日下苍凉的孤城,也看到了士兵们奋不顾身作战的情景:

黯黯长城外,日没更烟尘。胡骑虽凭陵,汉兵不顾身。古树满空寒,黄云愁杀人。——《蓟门行五首》

高适对当时的朔方节度副大使——信安王李祎比较仰慕,他想加入李祎的幕府,为此还专门写了一首《信安王幕府诗》,恭敬地向李祎呈上。

但是不知何故,李祎没有接受高适,高适又去投奔幽州节度使张守珪,张守珪倒是没有拒绝他,但只是让他在幕府里跑跑腿,打打杂。

在之后的两年里,高适一直在边疆游走,试图寻找建功立业的机会,但终因无人赏识,高适不得不离开边塞,重返客居之地。

云山行处合,风雨兴中秋。此路无知己,明珠莫暗投。——《送魏八》

虽然这次入塞,高适没有遇到知己,比较失意,但是几年的军旅生活,为他打开了新的视野,也为他的诗歌创作,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和素材。

三、落榜之后,名篇问世

735年,三十二岁的高适,再次来到长安,参加当年的科举考试。他本想“学好文武艺,货于帝王家”,然而他落榜了。

作为将军的后代,高适有一种天生的不羁与豪情,他相信自己是一块金子,迟早会发光,所以名落孙山,并没有使他过分沮丧。

738年,有一个跟从边将张守珪作战的人,从塞外回来,写了一首《燕歌行》的诗,让高适过目。

高适看完以后,甚为震惊。因为唐朝和契丹的战争,一开始大唐是胜利的,后来却节节走向惨败。

而导致惨败的主要原因,就是作战将领的骄傲轻敌和在前线的醉生梦死。尤其是这次战争的主帅张守珪,在战败之后,不但不主动检讨,承担责任,而且向朝廷谎报大获全胜,无耻地邀功请赏。高适实在愤慨,于是挥毫写下《燕歌行》一诗,以和之。

汉家烟尘在东北,汉将辞家破残贼。男儿本自重横行,天子非常赐颜色。摐金伐鼓下榆关,旌旆逶迤碣石间。校尉羽书飞瀚海,单于猎火照狼山。山川萧条极边土,胡骑凭陵杂风雨。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。大漠穷秋塞草腓,孤城落日斗兵稀。身当恩遇常轻敌,历经关山未解围。铁衣远戍辛勤久,玉箸应啼别离后。少妇城南欲断肠,征人蓟北空回首。边庭飘飖那可度,绝域苍茫无所有!杀气三时作阵云,寒声一夜传刁斗。相看白刃血纷纷,死节从来岂顾勋?君不见沙场征战苦,至今犹忆李将军!

高适的这首《燕歌行》,慷慨悲凉,激越雄壮,它以极其浓缩的笔墨,展现了一场战争从出师、战败到被围、死斗的全部过程。

在这首诗中,高适没有极力美化盛唐的边疆武功,而是将关注的焦点,放在了参与战争的人身上,放在了那些被战争无情碾压的生命身上。

它更侧重于表现战争的惨烈,侧重在恢弘的战争场景中,再现个体悲壮的牺牲和苦难,并对这种苦难给予深沉悲悯的人性关怀。

同时,它还对不恤士兵、沉醉歌舞的将领,进行了辛辣地揭露和讽刺,因此《燕歌行》被誉为高适的“第一大篇”,也是唐代边塞诗歌里程碑式的“良心之作”。